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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条转让,对方欠款8万元,不会要账,低价5.5万出。”日前,一条借条转让贴在闲鱼上引起记者注意。随意搜索了一下,从手写借条、手写借据到民事判决书、微信转账记录、理财平台借贷记录,以“借条”“欠条”等作为关键词的交易帖在闲鱼上多到令人目不暇接,转让理由也五花八门,难辨真假。

  记者调查发现,二手电商平台上“打折出售”的借条泥沙俱下,甚至牵扯到如借贷宝等P2P项目,暗藏多重追偿风险。君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万文志律师表示,欠条转让是债权人把自己的债权转让给新的债权人,属于合法行为。不过,万文志律师提醒称,很多欠条可能涉及债务人已资不抵债、难以执行的情况,普通消费者需谨慎,不要因为贪便宜而收下一堆地雷。

  现象

  二手电商现各类借条转让

  打开闲鱼,在搜索框中键入“借条”或“欠条”,仅在北京地区的交易帖就有近百条,全国各地的交易帖迅速涌现,滚动条几近拉不到头。仔细梳理这些借条,会发现有多个种类有的是手写的借条、借据或者盖有签名章的借款协议,有的是法院出具的民事判决书或民事调解书,还有的则是单纯的转账记录或出借记录截图,借款金额则是从几千元到近千万元不等,仅一个交易帖子表示“想要”的用户就能接近数百人。

  债权人与债务人不在同一个城市,无力追债,是这些个人间的借条被转手到二手交易市场的常见原因。“有一欠条利息本金合计2万元,本来预计去年9月还清,但欠债人一拖再拖,我在北京,他在兰州,自己实在没精力处理。”家住朝阳区的“茶小兮”表示,自己有欠债人的身份证号、手机号、支付宝号、转账记录以及欠债沟通录音,“现在一万三就能转出去,还可以议价。”

  记者发现,相比于个人借条的直接转让,闲鱼上更多挂帖待售的是涉及P2P项目或民间借贷项目的借条,甚至出现了批量处理借条的卖家。“多份借贷宝平台上的借款合同逾期,所有正规借款合同等信息都能随时下载到,借款金额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一律按本金2至3折转让,如果能要利息,估计就是1至2折了,详细的按人分组的借款金额和地址信息安靠我名下发布的其他商品,这几天会陆续按欠款人归类整理欠款金额和身份信息并全部公布。”

  除了简单的转让,有用户还利用其闲鱼的拍卖机制进行借条拍卖。一位上海的用户将一张50万的欠条以5万元的价格起拍,表示该欠条有身份证号码,但电话号码已经停机,需要拍卖人自行联系。截至记者发稿,该起拍卖持续时长已有9个小时,但仅有一名用户表示感兴趣,并未给出具体出价。

  问题

  不少借条藏多重追偿问题

  借条转让交易真的那么简单吗?仅凭卖家在帖子中对欠债情况的简单描述和贴出相应的借款证明,就能判断这些借条的可执行性甚至真实性吗?记者在调查中发现,不少借条藏有多重追偿问题。转让欠条信息不全,是最常见的问题。一位石家庄用户贴出的借条仅是一张落有借款人签名和手机号码的手写借条。对此,该用户表示,欠条是真实的,但已没办法找到借款人,只有借款人的父母可公证,“我手里还有他家的户口本复印件和身份证号,如果你需要的话。借条连本带利是四万五,现在一万五就可以转让。”而另一位天津用户发布的欠条信息,仅有借款人和出借人的身份证号、姓名及手印,连基本联系方式都没有。

  一些借条的具体欠债项目则涉及非法债务的问题。记者注意到,一个来自广州的用户展示出的借条,借款金额为50万元,约定月息为4%,目前利息已经滚到了40多万,共计约100万。根据2015年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显示,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意味着,这张借条的年息为48%,已明显超出法律保护的范畴。

  还有一些借条因背后牵扯到P2P项目或者民间集资等问题而变得更加复杂。一位广州用户晒出的借款证明直接就是某P2P软件的截图,借条本金与逾期利息等均以“还款详情”的方式显示。记者了解到,目前该P2P平台已经爆雷,卖家寄希望于私人追债。而另外一个北京用户发布的交易帖,看似有涉及公司借款的详细借款协议,连债务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家庭住址、联系电话等也一应俱全。但在借条转让资料中,夹着一张注明有“理财款”字样的收据,并盖有相应投资管理公司的财务章,实际上仍与理财有关。

  律师

  借条转让需警惕风险

  “买卖借条真的合法吗”、“买后有没有法律风险”、“买了真的有合法权利向借款人收取相应借款吗?”在闲鱼上,记者看到,不断有用户在有关借条买卖的交易帖上公开留言或提问。对此,君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万文志律师表示,对于债权的转移和债务的承担,合同法里面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债权人把自己的债权转让给新的债权人,属于合法的债权转让行为。“不过,原债权人和新债权人都要对债务人通知,告诉债主已经变了,这是债权转让的生效条件,债务人不能抗辩。如果是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有合乎规范的操作,法律要尊重他们的意愿。”

  不过,万文志律师提醒称,如果借款牵扯到公司的话,则需要警惕债权本身在形成上是不是有法律问题。“比较典型的是套路贷,虽然表面上也有债权转让,但本身已经违反了刑法规定,另外如‘以房养老’等骗局,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但在形式上转化为了合法债权。这类借条在前端上已经违反了刑法,即使流入了二手交易市场,也会遭遇很多法律困境。”

  而涉及非法集资等性质的借条,购买人即使拿到了债权,也面临难以兑现的风险。“非法集资如果达到一定的程度,比如面向不特定的公众超过多少人,总金额超过多少,就是犯罪行为,要承担刑事责任。与此同时,公司或者自然人还要承担债权人有欠债还钱的民事责任。当一个行为有两个以上责任,产生竞合时,债权人是否能独立打官司,还是要等公安机关等处理完后再来启动民事责任,这都是问题。”

  平台

  二手电商经营范围界限在何处

  有业内人士则向记者指出,借条转让属于债权债务的转让撮合,这真的属于二手电商平台应有的经营范围吗?

  记者查阅《闲鱼管理规则》发现,在第三章《经营规范及违规处理》中,闲鱼仅对商品发布数量有明确限制,其具体违规情形几无涉及借条产品。而淘宝《禁发商品及信息名录&对应违规处理》也仅表示禁发“医疗、健康及金融、证券、期货投资等咨询类商品或相关服务”。这意味着,闲鱼对自己是否能承担第三方债转服务平台的功用并未明晰责任。“无论是淘宝也好,还是闲鱼也好,电商平台有必要根据时代变化梳理自身经营业务,放任下去会产生相应的风险。”万文志律师表示。

  此外,值得警惕的是,闲鱼上不少交易帖中有写明“请职业选手处理”“求有能力的大哥带走”等话语,而不少人则积极留言表示可以收走相关借条,这种私下的债转交易是不是会成为暴力催收团伙新的业务来源呢?很让人担心。